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匈奴中郎将和度辽将军之常设_两汉民族关系史

时间:2020-07-05百科知识联系我们

匈奴中郎将和度辽将军之常设_两汉民族关系史

刘秀按次第削平群雄之后,便于建武九年(公元34年)进攻陇右隗纯,第二年隗纯降。又于建武十二年(公元36年)消灭了割据四川自称白帝的公孙述,西南亦平。之后,刘秀矛头转向了为匈奴所支持的卢芳割据势力。

(一)卢芳的瓦解

王莽篡位,天下大乱,是时,安定郡三水(今宁夏同心东)人卢芳诈称为汉武帝曾孙刘文伯,邀约三水属国羌胡起兵,自成势力。刘玄长安称帝,以卢芳为骑都尉,镇抚安定以西。

建武元年(公元25年),刘玄出奔,被封为淮阳王。三水豪强以为卢芳是刘氏子孙,宜承宗庙,因此推立卢芳为上将军、西平王,并派人入西羌、匈奴地联络,得到匈奴的支持。单于说,“匈奴本与汉约为兄弟。后匈奴中衰,呼韩邪单于归汉,汉为发兵拥护,世世称臣。今汉亦中绝,刘氏来归我,亦当立之,令尊事我。”[2]于是派句林王率数千骑将卢芳及其兄卢禽、其弟卢程接入匈奴,单于立卢芳为汉帝,卢程为中郎将。次年(建武四年),单于遣无楼且渠王入五原塞,与假号将军李兴等共谋,将卢芳迎还汉地称帝。建武五年(公元29年),李兴、闵堪等将卢芳接回,都九原县。于是卢芳“外倚匈奴,内因兴等,故能广略边郡”[3],从而逐渐控制了五原、朔方、云中、定襄、雁门等五郡。(www.tshiny.cn)建武六年(公元30年),刘秀遣归德侯刘飒使匈奴,而匈奴也派使贡献,刘秀又“令中郎将韩统报命,赂遗金币,以通旧好”[4]。汉匈双方都作出恢复关系的姿态,唯匈奴又同卢芳共扰边塞,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卢芳。

是时,卢芳部将贾览率匈奴骑兵杀了代郡太守刘兴,而卢芳以事杀五原太守李兴的兄弟,这便出现了众叛亲离的危机。因为朔方太守田飒、云中太守桥扈率郡投汉,刘秀叫他们领职如故,这就是刘秀高明的地方。

建武九年(公元33年),刘秀遣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进击卢芳,均未奏效。

建武十二年(公元36年),卢芳同贾览久攻云中不下,“其将随昱留守九原,欲胁芳降。芳知羽翼外附,心膂内离,遂弃辎重,与十余骑亡入匈奴,其众尽归随昱”[5]。自此卢芳势力完全瓦解,刘秀政权完全控制了五原、云中、定襄、朔方、雁门五郡,卢芳已无根据地,失去依托。

此时的卢芳已是孤家寡人,没有什么可以依托的了,匈奴“乃遣芳还降”。建武十六年(公元40年),卢芳回到高柳使人请降。汉封芳为代王,闵堪为代相,闵林为代太傅,赐缯二万匹,因使和集匈奴。卢芳于是上书称谢:“臣芳过托先帝遗体,弃在边陲。社稷遭王莽废绝,以是子孙之忧,所宜共诛,故遂西连羌戎,北怀匈奴。单于不忘旧德,权立救助。是时兵革并起,往往而在。臣非敢有所贪觊,期于奉承宗庙,兴立社稷,是以久僭号位,十有余年,罪宜万死。陛下圣德高明,躬率众贤,海内宾服,惠及殊俗。以肺附之故,赦臣芳罪,加以仁恩,封为代王,使备北藩,无以报塞重责,冀必欲和辑匈奴,不敢遗余力,负恩贷。谨奉天子玉玺,思望阙庭。”刘秀下诏许卢芳于建武十七年正月入朝。冬天卢芳入朝,到昌平,“有诏止,令更朝明岁。芳自道还,忧恐,乃复背叛,遂反,与闵堪、闵林相攻连月。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及妻子出塞”[6]。十余年后,卢芳病死于匈奴。北方卢芳之患算是这样消除了。

然而,在这期间,匈奴单于却加强了对边塞的掳掠,汉则加强防备,如增加缘边各郡的军队,筑亭候,修烽火。有时则加以出击,如张堪“击破匈奴于高柳(阳高),拜渔阳太守。捕击奸猾,赏罚必信,吏民皆乐为用。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,堪率数千骑奔击,大破之,郡界以静。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,劝民耕种,以致殷富。百姓歌曰:‘桑无附枝,麦穗两岐。张君为政,乐不可支。’视事八年,匈奴不敢犯塞”[7]。

(二)匈奴中郎将和度辽将军的常设

建武二十二年(公元64年),匈奴单于舆死,立其子左贤王乌达侯为单于;又死,立其弟左贤王蒲奴为单于。日逐王比不得立,心怀愤恨,而当时匈奴连遭旱蝗,“赤地千里,草木尽枯,人畜饥疫,死耗太半”。[8]单于怕汉兵乘机袭击,就遣使至渔阳求和亲,而汉派中郎将李茂报命。这时,日逐王比则秘密派遣汉人郭衡送匈奴地图给汉。次年,又见西河太守,请求内附。这些行动被两骨都侯所发觉,在五月龙祠大会时,将其事告知单于蒲奴。“时比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,闻之,驰以报比。比惧,遂敛所主南边八部众四五万人”[9],作好了应变的准备。单于蒲奴令万骑攻击,而见比众盛,于是撤兵而回。

建武二十四年(公元48年),八部大人共议立比为呼韩邪单于,“以其大父尝依汉得安,故欲袭其号。于是款五原塞,愿永为藩蔽,磗御北虏(北匈奴)”[10]。匈奴内附,真假难辨,是祸是福,难于定夺,于是事交公卿议。议者都认为天下初定,国内空虚,而其情真假难知,所以不可答应。唯耿国却以为“宜如孝宣故事受之(按:即位在诸侯王上,赞谒称臣而不名),令东磗鲜卑,北拒匈奴,率厉四夷,完复边郡,使塞下无晏开之警,万世安宁之策也。”[11]刘秀以政治家的气魄,从长考虑,听从其言,乃立比为南单于。自此以后,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。

建武二十五年(公元49年),南单于遣使入朝,“奉藩称臣,献国珍宝,求使者监护,遣侍子,修旧约”[12]。

建武二十六年(公元50年),汉遣中郎将段郴,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,在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处立单于庭,又下诏使南单于入居云中。南单于遣使上书,献骆驼两头,文马十匹。秋天,南单于遣子入侍,奉奏诣阙。“诏赐单于冠带、衣裳、黄金玺、韡绶、安车羽盖……锦绣,缯布万匹,絮万斤……又转河东米郷二万五千斛,牛羊三万六千头,以赡给之。令中郎将安集掾史将弛刑五千人,持兵弩随单于所处,参辞讼,察动静。单于岁尽辄遣奉奏,送侍子入朝,中郎将从事一人将领诣阙。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,交会道路,元正朝贺,拜祠陵庙毕,汉乃遣单于使,令谒者将送,赐彩缯千匹、锦四端、金十斤,太官御食酱及橙、橘、龙眼、荔枝,赐单于母及诸阏氏,单于子及左右贤王、左右谷蠡王、骨都侯有功善者,缯彩合万匹,岁以为常”[13]。南单于奉藩称臣,朝正月,遣子入侍,而汉颁黄金单于玺,赠赐器物,等等,则与西汉时无异,即“位在诸侯王上,赞谒称臣而不名”。唯汉遣匈奴中郎将率兵随单于所处,参与辞讼,观察动静,即监护单于,则比西汉前进了一大步。匈奴故俗,“岁有三龙祠,常以正月、五月、九月戊日祭天神。南单于既内附,兼祠汉帝,因会诸部,议国事,走马及骆驼为乐”[14]。龙祠大会除了祭天神外,兼祠汉帝,这同奉正朔已是别无二致了。

是年冬天,叫单于徙居西河美稷(今内蒙古准格尔旗北纳林),“因使中郎将段郴及副校尉王郁留西河拥护之,为设官府、从事、掾史。会西河长史岁将骑二千、驼刑五百人,助中郎将卫护单于,冬屯夏罢。自后以为常,及悉复缘边八郡”[15]。

从这年起,监护南单于的匈奴中郎将成为常设了。如果说西汉时匈奴的“称臣”表示了汉对匈奴的有效统治,而这种统治还处于不定型的话,那么,常设匈奴中郎将则从形式上对电视背景这种有效统治做了固定,使其成为制度,这更具有一种“法定”的约束力。

南单于居西河以后,也作了一番布置,“亦列置诸部王,助为磗戍。使韩氏骨都侯屯北地,右贤王屯朔方,当于骨都侯屯五原,呼衍骨都侯屯云中,郎氏骨都侯屯定襄,左南将军屯雁门,栗籍骨都侯屯代郡,皆领部众为郡县侦罗耳目”[16]。这说明他们完全错杂与郡县共处,其实成了缘边诸郡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。

(三)度辽将军之设

匈奴南北分裂之后,南单于称臣,同汉甚是亲近,北单于有所恐慌,于是在建武二十七年(公元51年),遣使至武威求和亲,这样做当然是为了试探,不过也出于缓和一下双方的紧张关系。但是这给东汉朝廷出了一个难题,即若接受北单于的要求,则必然引起南单于的强烈反响。于此事皇太子说:“南单于新附,北虏惧于见伐,故倾耳而听,争欲归义耳。今未能出兵,而反交通北虏,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,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。”[17]刘秀同意这个意见,只好求近舍远,令武威太守拒绝北单于使。当时还有另一种意见,即臧宫和马武的意见,他们上书说:“匈奴贪利,无有礼信,穷则稽首,安则侵盗,缘边被其毒痛,中国忧其抵突。虏今人畜疫死,旱蝗赤地,疫困之力,不当中国一郡。万里死命,悬在陛下。福不再来,时或易失,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?今命将临塞,厚悬购赏,喻告高句骊、乌桓、鲜卑攻其左,发河西四郡、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。如此,北虏之灭不过数年。臣恐陛下仁恩不忍,谋臣狐疑,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。”刘秀却不以为然,不同意他们的观点,他认为“北狄尚强,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,恒多失实。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,岂非至愿?苟非其实,不如息人”[18]。从这段话来看,刘秀确也从大局出发,不轻举妄动,因为今非昔比,汉不是孝武、孝宣之世,匈奴也不再是孝武时的那种完全敌对状况,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,攻战之事已经不再是主要手段了。

建武二十八年(公元52年),北单于再遣使入朝,“贡马及裘,更乞和亲,并请音乐”。刘秀深感棘手,事交三府议,司徒掾班彪提出:“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:‘匈奴大国,多变诈,交接得其情,则却敌折冲;应对入其数,则反为轻欺。’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,惧谋其国,故数乞和亲,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,重遣名王,多所贡献,斯皆外示富强,以相欺诞也。臣见其献益重,知其国益虚;归亲愈数,为惧愈多。然今既未获助南,则亦不宜绝北,羁縻之义,礼无不答,谓可颇加赏赐,略与所献相当,明加晓告以前世呼韩邪、郅支行事。”[19]刘秀赞同其议,于是以班彪所拟之辞以答曰:

单于不忘汉恩,追念先祖旧约。欲修和亲,以辅身安国,计议甚高,为单于嘉之。往者,匈奴数有乖乱,呼韩邪、郅支自相仇隙,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,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;其后郅支忿戾,自绝皇泽,而呼韩附亲,忠孝弥著。及汉灭郅支,遂保国传嗣,子孙相继。今南单于携众向南,款塞归命。自以呼韩嫡长,次第当立,而侵夺失职,猜疑相背,数请兵将,归埽北庭,策谋纷纭,无所不至。惟念斯言不可独听,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,欲修和亲,故拒而未许,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.汉秉威信,总率万国,日月所照,皆为臣妾。殊俗百蛮,义无亲疏,服顺者褒赏,畔逆者诛罚,善恶之效,呼韩、郅支是也。今单于欲修和亲,款诚已达,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?西域国属匈奴,与属汉何异?单于数连兵乱,国内虚耗,电视背景贡物裁以通礼,何必献马裘?今赍杂缯五百匹,弓閚丸一,矢四发,遣遗单于。又赐献马左骨都侯。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,斩马剑各一,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、瑟、空侯皆败,愿复裁赐。念单于国尚未安,方历武节,以战攻为务,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,故未以赍,朕不爱小物。于单于便宜所欲,遣译以闻。帝悉纳从之。[20]

刘秀出于平衡起见,于第二年(建武二十九年)赐南单于羊万头。

建武三十一年(公元55年),北单于复遣使如前,汉以“玺书报答,赐以彩缯,不遣使者”[21]。

自此以后,北单于部众时有来归附者,如明帝永平二年(公元59年),护于丘就率众千余人来归附,而北单于又时而派骑盗扰边塞,如永平五年(公元62年)就使六七千骑入五原塞,扰及云中至原阳;北单于在次年,想同汉合市,并遣使求和亲,明帝“冀其交通,不复为寇,乃许之”[22]。这样,既要安置来归者,还得背着南单于与之打交道,确乎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
永平八年(公元65年),汉遣越骑司马郑众入北匈奴报命,而南单于部须卜骨都侯等“知汉与北虏交使,怀嫌怨欲畔,密因北使,令遣兵迎之。郑众出塞,疑有异,伺候果得须卜使人,乃上言宜更置大将,以防二虏交通。由是始置度辽营,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,副校尉来苗、左校尉阎章、右校尉张国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(今内蒙古纳林)”[23]。也就是说,在这一年正式置度辽营,设度辽将军。其实还在建武二十七年(公元51年),耿国就曾上言“‘宜置度辽将军,左右校尉,屯五原以防逃亡。’……显宗追思国言,后遂置度辽将军,左右校尉,如其议焉”[24]。

度辽将军的职责是接受安置北匈奴来归者;防止塞内之民,尤其是南匈奴民出北;抵拒北匈奴的骚扰;防止南北匈奴的往来;等等。

除此之外,度辽将军还有一个使命,就是协调南北匈奴之间的关系。南北关系中,南单于往往采取主动出击,借以阻止和破坏北单于同汉接近,如章帝元和元年(公元84年),北单于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,驱牛马万余头来同汉贾客交易。“诸王大人或前至,所在郡县为设官邸,赏赐待遇之。南单于闻,乃遣轻骑出上郡,遮略生口,钞掠牛马,驱还入塞。”[25]

第二年(元和二年,公元85年),南单于宣又遣兵千余人猎至涿邪山,突然同北单于部温禺犊王相遇,双方交战,南单于获温禺犊王首级而还。时武威太守孟云上书:“北虏以前既和亲,而南部复往钞掠,北单于谓汉欺之,欲谋犯塞,谓宜还南所掠生口,以慰安其意。”[26]章帝诏百官议朝堂,而公卿皆言不可。独有袁安以为“北虏遣使奉献和亲,有得边生口者,辄以归汉,此明其畏威,而非先违约也。云以大臣典边,不宜负信于戎狄,还之足示中国优贷,而使边人得安,诚便”[27]。司徒桓虞改从袁安之议,而太尉郑弘、司空第五伦却恨之,郑弘甚至大言“诸言当还生口者,皆为不忠”。桓虞却当廷叱之。章帝最后同意袁安主张,遂下诏曰:“今与匈奴君臣分定,辞顺约明,贡献累至,岂宜违信自受其曲?其敕度辽及领中郎将庞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,以还北虏。其南部斩首获生,计功受赏如常科。”[28]东汉政权企图极力平衡南北匈奴之间的关系,然而二者矛盾极深,都想以一方单独控制漠北草原,而南单于利用其受汉厚遇的有利条件,企图一口吞掉北匈奴,而北匈奴却因此而同汉若即若离。还有东汉最高统治阶层中官僚贵族、外戚和宦官集团间的明争暗斗日益突出了,总想利用匈奴问题做文章,或以征伐恃功击败对手,或借以攻击对方,抬高自己一方。加上深受大民族主义思想影响,对匈奴持不信任态度的一些武将常主张对北匈奴采用暴力,如耿秉多次上言兵事,“常以中国虚费,边陲不宁,其患专在匈奴。以战去战,盛王之道”。这样造成了同北匈奴的战争延续不断,此正是东汉政权对匈奴政策的摇摆性造成的后果。

(四)一场多余的战争

章和元年(公元87年),鲜卑入匈奴左地进击,杀优留单于。于是北匈奴大乱,屈兰、储卑、胡都须等五十八部二十万人,拥兵八千人到云中、五原、朔方、北地附汉。再加上战败内乱和饥蝗之灾,来归者先后而至,南单于企图乘机一举兼并北庭,于是年七月上言:

臣累世蒙恩,不可胜数。孝章皇帝圣思远虑,遂欲见成就,故令乌桓、鲜卑讨北虏,斩单于首级破坏其国。今所新降虚渠等诣臣自言:去岁三月中发虏庭,北单于创刈南兵,又畏丁零、鲜卑,遁逃远去,依安侯河西。今年正月,骨都侯等复共立单于异母兄右贤王为单于,其人以兄弟争立,并各离散。臣与诸王骨都侯及新降渠帅杂议方略,皆曰宜及北虏分争,出兵讨伐,破北成南,并为一国,令汉家长无北念。又今月八日,新降右须日逐鲜堂轻从虏庭远来诣臣,言北虏诸部多欲内顾,但耻自发遣,故未有至者。若出兵奔击,必有响应。今年不往,恐复并壹。臣伏念先父归汉以来,被蒙覆载,严塞明候,大兵拥护积四十年。臣等生长汉地,开口仰食,岁时赏赐,动辄亿万,虽垂拱安枕,惭无报效之地。愿发国中及诸部故胡新降精兵,遣左谷蠡王师子,左呼衍日逐王须訾将万骑出朔方,左贤王安国、右大且渠王交勒苏将万骑出居延,期十二月同会虏地。臣将余兵万人屯五原、朔方塞,以为拒守。臣素愚浅,又兵众单少,不足以防内外。愿遣执金吾耿秉、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、云中、五原、朔方、上郡太守并力而北,令北地、安定太守各屯要害,冀因圣帝威神,一举平定。臣国成败,要在今年。已敕诸部严兵马,讫九月龙祠,悉集河上。唯陛下裁哀省察!

窦太后拿给耿秉看,耿秉上言:“昔武帝单极天下,欲臣虏匈奴,未遇天时,事遂无成。宣帝之世,会呼韩来降,故边人获安,中外为一,生人休息六十余年。及王莽篡位,变更其号,耗扰不止,单于乃畔。光武受命,复怀纳之,缘边坏郡得以还复。乌桓、鲜卑咸胁归义,威镇四夷,其效如此。今幸遭天授,北虏分争以夷伐夷,国家之利,宜可听许。”[29]耿秉亦以为是大好时机,其所以如此,前面已提到,在于他们的思想上对匈奴总有些不放心。

事有凑巧,章和二年(公元88年)章帝死,窦太后临朝,而南单于请兵北伐,企图还归旧庭,同时心怀叵测的窦宪也跳出来“自求击匈奴以赎死”[30]。太后想同意攻伐匈奴的主意已定,时宋意上疏说:

夫戎狄之隔远中国,幽处北极,界以沙漠,简贱礼义,无有上下,强者为雄,弱即屈服。自汉兴以来,征伐数矣,其所克获,曾不补害。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,深昭天地之明,故因其来降,羁縻畜养,边人得生,劳役休息,于兹四十余年矣。今鲜卑奉顺,斩获万数,中国坐享大功,而百姓不知其劳,汉兴功烈,于斯为盛。所以然者,夷虏相电视背景攻,无损汉兵者也。臣察鲜卑侵伐匈奴,正是利其抄掠,及归功圣朝,实由贪得重赏。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,则不得不禁制鲜卑。鲜卑外失暴掠之愿,内无功劳之赏,豺狼贪婪,必为边患。今北虏西遁,请求和亲,宜因其归附,以为外磗,巍巍之业,无以过此,若引兵费赋,以顺南虏,则坐失上略,去安即危矣。诚不可许。[31]

宋意疏中,“宜因其归附,以为外磗,巍巍之业,无以过此。若引兵费赋,以顺南虏,则坐失上略,去安即危”的议论,是符合当时情况的,也是很有见地的,可惜征伐之事已不可挽回,因为最高统治者的主意已定。对北匈奴如何相待,这是从建武二十六年汉册授南单于黄金玺以来,朝中所争论的重大问题之一,其中班固就曾提出过“虽屈申无常,所因时异,然未有拒绝弃放,不与交接者也”的论点。

《后汉书·班固传》载,肃宗时:

北单于遣使贡献,求欲和亲,诏问群僚。议者或以为匈奴变诈之国,无内向之心,徒以畏汉威灵,逼惮南虏(南匈奴也[32]),故希望报命,以安其离叛。今若遣使,恐失南虏亲附之欢,而成北狄猜诈之计,不可。固议曰:“窃自惟思,汉兴已来,旷世历年,兵缠夷狄,尤事匈奴。绥御之方,其涂不一,或修文以和之,或用武以征之,或卑下以就之(文帝与匈奴通关市,妻以汉女,增厚其赂也),或臣服而致之(宣帝时,匈奴稽首臣服,遣子入侍),虽屈申无常,所因时异,然未有拒绝弃放,不与交接者也,故自建武之世,复修旧典,数出重使,前后相继(建武二年,日逐王遣使诣渔阳请和亲,使中郎将李茂报命。二十六年,遣中郎将段郴授南单于印绶),至于其末,始乃暂绝。永平八年,复议通之。而廷争连日,异同纷回,多执其难,少言其易。先帝圣德远览,瞻前顾后,遂复出使,事同前世(先帝,谓明帝也。永平八年,遣越骑司马郑众报使北匈奴)。以此而推,未有一世阙而不修者也。今乌桓就阙,稽首译官,康居、月氏,自远而至,匈奴离析,名王来降,三方归服,不以兵威,此诚国家通于神明自然之徵也。臣愚以为宜依故事,复遣使者,上可继五凤、甘露致远人之会(宣帝五凤三年,单于名王将众五万余人来降,称臣朝贺。甘露元年,匈奴呼韩邪遣右贤王入侍。电视背景),下不失建武、永平羁縻之义。虏使再来,然后一往,既明中国主在忠信,且知圣朝礼义有常,岂可逆诈示猜,孤其善意乎?绝之未知其利,通之不闻其害。设后北虏稍强,能为风尘,方复求为交通,将何所及?不若因今施惠,为策近长。”

然而,由于东汉政治中外戚、官僚、宦官各势力间的争斗激烈,所以比较正确或可行的措施得不到也无法得到申张和实施。

永元元年(公元89年),以窦宪为车骑将军,“金印紫绶,官属依司空,以执金吾耿秉为副,发北军五校、黎阳、雍营、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[33]。明年,宪与秉各率四千骑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万骑出朔方鸡鹿塞,南单于屯屠河,将万余骑出满夷谷,度辽将军邓鸿及缘边义从羌胡八千骑,与左贤王安国万骑出阳塞,皆会涿邪山。宪分遣副校尉阎盘,司马耿夔、耿谭将左谷蠡王师子、右呼衍王须訾等,精骑万余,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,大破之,虏众崩溃,单于遁走,追击诸部,遂临私渠比海。斩名王已下万三千级,获生口马牛羊橐驼百余万头。于是温犊须、日逐、温吾、夫渠王柳等八十一部率众降者,前后二十余万人。宪、秉遂登燕然山,去塞三千余里,刻石勒功,纪汉威德”[34]。

《后汉书·窦宪传》又载班固所作铭曰:

惟永元元年秋七月,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,寅亮圣明,登翼王室,纳于大麓,惟清缉熙,乃与执金吾耿秉,述职巡御,理兵于朔方。鹰扬之校,螭虎之士,爰该六师,暨南单于、东乌桓、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,骁骑三万。元戎轻武,长毂四分,云辎蔽路,万有三千余乘。勒以八阵,莅以威神,玄甲耀日,朱旗绛天,遂陵高阙,下鸡鹿,经碛卤,绝大漠,斩温禺以衅鼓,血尸逐以染锷。然后四校横徂,星流彗埽,萧条万里,野无遗寇。于是域灭区单,反旆而旋,考传验图,穷览其山川。遂涿邪,跨安侯,乘燕然,蹑冒顿之区落,焚老上之龙庭。上以摅高、文之宿愤,光祖宗之玄灵;下以安固后嗣,恢拓境宇,振大汉之天声。兹所谓一劳而久逸,暂费而永宁者也,乃遂封山刊石,昭铭上德。

又《南匈奴传》载:

(永元)二年春……南单于复上求灭北庭,于是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八千骑出鸡鹿塞,中郎将耿谭遣从事将护之。至涿邪山,乃留辐重,分为二部,各引轻兵两道袭之。左部北过西海至河云北,右部从匈奴河水西绕天山,南度甘微河,二军俱会,夜围北单于。大惊,率精兵千余人合战。单于被创,堕马复上,将轻骑数十遁走,仅而免脱。得其玉玺,获阏氏及男女五人,斩首八千级,生虏数千口而还。是时南部连克获,纳降党众最盛,领户三万四千,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,胜兵五万一百七十。故事,中郎将直从事二人,耿谭以新降者多,上增从事十二人。

窦宪、耿秉靠攻伐立功,以图为自己树碑立传,这是不从长远考虑,图一时之快,实不足取。

永元三年(公元91年),耿夔又破北单于,北单于“逃亡不知所在”。子是他的兄弟右鹿蠡王於除自立为单于,领右温禺王、骨都侯以下数千人众,到蒲类海(今新疆巴里坤湖),遣使款塞。朝廷从窦宪的主张,立於除为北单于。先是窦宪恃功,企图拉拢北匈奴,于是上书请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,一如南单于例,置中郎将领护。时太尉宋由、太常丁鸿、光禄勋耿秉等十人以为可以,唯袁安、任隗却以为“光禄招怀南虏,非谓可永安内地,正以权时之算,可得磗御北狄故也,今朔漠既定,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,并领降众,无缘复更立阿佟,以增国费”。宗正刘芳、大司农尹睦表示同意。于是议而未决,袁安怕窦宪之计将行,即独上封事曰:“臣闻功有难图,不可豫见;事有易断,较然不疑。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,欲安南定北之策也,恩德甚备,故匈奴遂分,边境无患。孝明皇帝奉承先意,不敢失坠,赫然命将,爰伐塞北。至乎章和之初,降者十万余人,议者欲置之滨塞,东至辽东,太尉宋由、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,不可,先帝从之。陛下奉承鸿业,大开疆宇,大将军远师讨伐,席卷北庭,此诚宣明祖宗,崇立弘勋者也。宜审其终,以成厥初。伏念南单于屯,先父举众归德,自蒙恩以来,四十余年。三帝积累,以遗陛下。陛下深宜遵述先志,成就其业。况屯首唱大谋,空尽北虏,辍而弗图,更立新降,以一朝之计,违三世之规,失信于所养,建立于无功。由、秉实知旧议,而欲背弃先恩。夫言行君子之枢机,赏罚理国之纲纪。《论语》曰:‘言忠信,行笃敬,虽蛮貊行焉。’今若失信于一屯,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。又乌桓、鲜卑新杀北单于,凡人之情,咸畏仇雠,今立其弟,则二虏怀怨。兵、食可废,信不可去。且汉故事,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亿九十余万,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。今北庭弥远,其费过倍,是乃空尽天下,而非建策之要也,”[35]诏下其议,袁安同窦宪针锋相对。窦宪险急负势,言辞骄讦,甚至诋毁恐吓袁安。然袁安坚持所见,不为所屈。当然,窦宪还是仗势立了右鹿蠡王於除为单于,次年即永元四年(公元92年)派耿夔授於除玺绶,玉剑四具,羽盖一驷,使中郎将任尚持节卫护。唯仅过一年,即永元五年(公元93年),於除自离还北,为任尚所追杀。其实,窦宪曾在前一年就已灭顶。范晔用东方朔语言其“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”,当也。窦宪企图利用汉匈之隙,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,无奈最后咎由自取。

这次不必要的战争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,如鲜卑大规模入居北匈奴地,南单于同汉的关系又开始复杂化,这一切将在下一章中叙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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